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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年前吧,我查出有个瘤,甲状腺上的,恶性的,我说不治了,你三大爷听说这个能治愈,不肯,就拉着我去省城做化疗了。我们俩这辈子,虽然都是劳力,但没文化,挣钱都是下苦力,都是辛苦钱,攒了一辈子才十万块,都花光了。回来我也干不了活,但家里还要花钱,正好那时候周边村子里开始翻盖新房,要土填地基的多,咱旁边不是有个土山吗?没本的买卖,一三轮车土,运过去给人家卸好了给六十块钱。你三大爷就看上了这活,他都六十五了,跟着人家干。”
说到这个,六叔的声音就有些涩,人老了,可能见得多了,经的多了,很多时候情感是可以控制着不外流的。譬如哭泣,只有小孩子才会无所顾忌的放声大哭,然后从年轻懂事开始,我们学会了小声哭,闷声哭,背着人哭,到了老年,他们已经学会将泪水咽进肚子里。
黎夜只能从他的声音分辨出,六叔很心疼的。
“先把车开到了山底下,然后拿着把铁锹,右腿上前,就在原地一动不动将车装满,然后出了一身汗马不停蹄的开着三轮车吹着风送到人家工地上,又是这个动作将土卸下来。这出汗刮风就是感冒,这都是小事。可右膝盖骨,就这么磨坏了。半月板磨没了。”
“他不想让我担心,一直瞒着,最近这是实在太疼了,瞒不住了,才露出瘸拐来。让他去看,他把挣的钱全藏起来了,还说忘了,他是健忘,可钱放哪里他怎么能忘了,明明前段时间还说留着给我买骨灰盒呢。”
六叔拍拍黎夜的胳膊,“你三大爷挺疼你的,你有空劝劝他,腿是大事儿。”
黎夜听得心里难受又觉得很幸福,连忙点点头。大概是因为托付了黎夜,三大爷买了豆腐回来后,六叔就没再说他,而是亲自下厨,给黎夜炖豆腐去了。黎夜忍不住就问三大爷,“腿还是该看就看啊。”
“他这人,”三大爷先是数落六叔,“年纪大了嘴还碎起来,什么都说。他就是多想了,天天害怕自己活不起了,让我先做了手术,省得以后做手术没人管我。我跟你说,我都去问了,就是要换个塑料的,可医生也说了,现在这个,”他拍拍腿,“这个不好也是自己的,不会排异啊,要是塑料的不好,说不定就积水严重。受罪白花钱,到时候你六叔还得伺候我,不做。你就当没听见就是了。”
他说着,黎夜就看着他,三大爷脸上有种特别的表情,有个词叫做侠骨柔肠,他最近电视看多了,总是看见,可是觉得也不算准确。就是觉得,他从没想到,小时候天天虎着脸吓他们的三大爷,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候,让他有点想起秦烈阳。
这家伙也是很凶的,几个月前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对他也是,现在似乎都不见了。
晚上黎夜就把这事儿跟秦烈阳说了,秦烈阳摸摸耳朵,他大概是知道三大爷把钱藏在哪里的,实在是曾经的偷窥岁月发现了不少秘密。好在六叔不怎么追究,否则实在是丢死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