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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幻想能在婚典上身着一套充满魅力,令人眩晕的礼服。无论婚礼之后,等着我的是好一些的时日,还是更加沉闷无望的时日。
我将所有时间都花在刺绣和裁剪上,力求绣出栩栩如生的花卉与飞鸟虫鱼。尽管我穷,可在宫里生活,有些事是不花费银两的。譬如书籍,布料,丝线和无止境的练习。弄针线、做女红是至高的女德,非但不会被禁止,还会得到鼓励。我的想法是,除非有一天我绣出的蝴蝶能从绸缎上飞起来,否则我是不会出嫁的。
从十一岁到十八岁,我为这套婚服准备了七年。这套衣服,由大大小小三十件组成。我的贴身侍女芊芊做了我的帮手。芊芊太笨,只好被我当衣架使。在刚开始的一两年里,我拆了缝,缝了拆,反复数遍,才能做好一个小小的滚边儿。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。当一个人将全部时间和心力,都用在制作某件东西上时,这件东西于是就变成了另一个自己。我是说,它会拥有我的灵魂。
尽管寿安宫已经很荒僻了,我还是将自己关起来,夜以继日。我想,有朝一日,若灵魂离我而去,它是可以住在这间丝绸和刺绣的房间里的。衣服是能随身携带的房间,我这么想也这么看。不消说,在刺绣和裁剪上,我是一个无师自通的天才。每天,我在桌案上用去十六个小时,即便睡着后,我还会在梦里继续琢磨刺绣工艺上的欠缺。对我而言,没有清醒与睡眠之分,裁剪、刺绣是将白天和黑夜紧密缝合在一起的活计。梦与醒,只隔着层薄薄的轻纱。
这不是盲目自信,而是通过昼夜不息的勤勉得来的回报。有一天,当我绣完衣襟上的一只蝴蝶,咬下线头时,这只蝴蝶飞了起来。它飞得不高也不远,就围在我双手周围。我翻过手掌,蝴蝶就在我掌心里飞舞。在我明白自己已经实现梦寐以求的目标时,从未有过的困倦向我袭来。我睡了三天,也梦了三天。我在梦里大笑,衣衫上的蝴蝶也飞进梦里。在梦中我跳着母亲跳过的舞蹈,尽管我从未被允许学过。我才发现,梦不是一个歇息的去处,而是一个提供欢乐的地方。三天后,我从梦中醒来时,十分懊悔。我明白梦才是我真正要去的地方,而不是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,住进一座新造的庭院。除非,那庭院恰如梦一般美好。
如果嫁人是非如此不可的命运,那就需要事先证明未来的园林正如梦一般美好。我必须亲自印证。母亲说,别人的话都不可信。事实上也没有人为我们传话,说说宫外的事。那么我只有凭借绣工了。显然,一只仅能环绕在双手周围飞舞的蝴蝶,是连最近的宫墙都无法越过的。我投入更多的精力改善刺绣技艺。我绣的蝴蝶必定要飞出宫墙,去探看紫禁城外,那座正在修建的公主府。
一年后,我绣的蝴蝶,能飞出寿安宫,去看看别的宫苑。又过了一年,蝴蝶能在紫禁城里任意飞舞,得以浏览每一处我无法进入的地方。又用了一年时间,蝴蝶飞出紫禁城,去了我想去的地方。
公主府落成之日便是我的出嫁之日。工程陆续进行了五年。在我绣出一只能飞出宫外的蝴蝶后,通过这只蝴蝶,我考察了工程进度。我知道,还需一年,整个工期方可完成。差不多,我已经看到了未来生活的大致模样。我将在公主府的花园里消磨余生,继续在葡萄藤下沉迷于刺绣。那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