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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一个冰封的时刻睡去了,像是踩着云团,去了父亲说过的明朝的江南。绮春园里每一棵树和花草,都变成了冰花与晶莹剔透的棱柱,这个时节四处又雾气霭霭,时间模糊而迟缓。为了我能在园林中走动,冻土上铺了被剪裁过的狭长地毯。地毯据说是从一个叫波斯地方运来的。我在地毯上缓缓走过,还是能透过柔软的绒毛察觉到地面的坚硬。这坚硬让我悲哀。除了地毯上编织图案的色彩,绮春园里四处灰白一片,时间不是模糊不清,也不是变得迟缓,而是跟园中植物一样被冻结了,我吸入细小而尖利的冰,这些冰在我体内储存,针刺般穿梭在皮肉里弄得我生疼。我吐出的热气,变成雪花落在地上,随即又结成冰,所有的冰都粘在一起形成了坚不可摧令人生悲的景物。我在园里大致走了一圈,从头到脚就被这灰白色的悲哀浸透,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。我在九十九间房间中的第四十三间躺下来,手里攥着那个折了又折,折成蝴蝶的纸条。蝴蝶,带我去另一个地方吧,这里不仅寒冷而且悲哀。每次临睡前我都是这么对它说,这一次也不例外。我睁着眼,睡着了。时间冻结了,我被冻结在没有长短的时间的囚笼里,我睁着眼,也能笑,但是没有人能喊醒我,就连士兵的呐喊声,战马的嘶鸣声,刀枪剑戟碰撞时刺耳的刮擦声,头颅裂开的声音,垂死之人的哀鸣声,这些声音加在一起,也无法唤醒我。
两年后,一束光喊醒了我。它一直在我耳边说,说叶赫那拉?布西亚玛拉,你睡得快要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。我的嘴唇动了动,我回应说我自然记得自己的名字,我是叶赫城的东哥格格。那束光又说,你还记得叶赫城,可你知道自己睡在哪里吗?我说我自然记得叶赫城,我睡在九十九间房间中的第四十三间。那束光笑了。眼看着它就要走,我一把拽住它,我拽着它说你要去哪里?它又笑了。我被这一声笑喊醒了。我睁眼看见自己还睡在原来的床上。我呼唤嬷嬷,来了两个我不认识的女人。我说把窗帘打开,光要跑了。其中一个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光投进屋里。这束光是绿的。我看见进来服侍我的人,穿着轻薄的单衣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公主,您睡了两年。”
我并未觉出我睡了那么许久。我说扶我起来,让我看看我自己。
她们扶我走到梳妆用的铜镜前。在我出逃归来后,每间屋子都摆上了一面铜镜。
“公主,虽然您睡着,可每天我们都在帮您打理呢。”
是,是这样,我看上去很干净,跟在午间打了一会儿瞌睡并无区别。我不相信她们的说法,但是窗外盈绿,如果我不是睡了两年,至少也睡过了一个冬季。我不再言语,我说我要去看看父亲。她们说如今是布杨古贝勒住在宫里。我说父亲呢?她们避而不答。后来她们说,这个,问你的哥哥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