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上记住本网站,如果被/浏/览/器/强/制进入它们的阅/读/模/式了,阅读体/验极/差请退出转/码阅读.
拜音达里没有囚禁也没有杀掉叶赫的信使,而是让他送来了回信和聘礼。拜音达里在信中说,在布扬古贝勒收到这封信的同时,努尔哈赤或许也正好收到了他撕毁的盟约。而他将重返叶赫讨伐努尔哈赤的联军。在布扬古贝勒签好婚书,接受聘礼的三十八天后,拜音达里被努尔哈赤杀死。一批挥发部的新的逃兵来到叶赫城,说努尔哈赤用长剑砍断了挥发部堂子前的标杆,焚烧了挥发部的图腾和祭台。这意味着挥发部再也不存在了。
拜音达里本来就是一个该死之人,我感兴趣的是,在他之后,谁是我的下一位求婚者?
努尔哈赤脸上带着泥浆般洗刷不掉的颜色。见过他又侥幸活下来的士兵都说,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无法知道他是喜是怒,没有人能揣摩他在想什么,将要做什么,打算灭掉哪个部落。以前像星辰般散布在呼伦河流域的大小部落,现在已经寥落无几。努尔哈赤杀人的速度像是在收割牧草,他不跟任何人说话,从不向部下做出解释,他要的只是执行,他的作战方案没有人能够窃取,计划全都是瞬间做出的,而他的行为和作战方式都极为古怪,难以捉摸。这是他的脸上糊满泥浆后的改变。他似在无时无刻想着战局,又像是心不在焉地攻打下一座座城镇或是堡垒。他迅捷如一支利箭,被他杀的贝勒和王都来不及弄明白失败的原因就被砍下头颅。他所过之处生命都变成了骸骨,而城市都沦为废墟。据说他随时都带着孟古那个圆形坟墓,将它安置在新的废墟上,好像他所做的这一切,不过是为了以眼前的废墟替代他心里的废墟。他高大,像一座建筑般雄伟,每个见过他的人,都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,感觉到那只有废墟才散发出的颓败之气和颓败之景。努尔哈赤将自己心里的废墟一遍遍搬出来,每一座,都成了人们眼中的废墟。无论是归顺还是背叛他,都无法改变漠北那一片废墟的境地,背叛更增添了他毁灭的力量。叶赫几乎已是这片废墟里唯一一颗还在闪烁的孤星。
我想,谁是下一位以背叛努尔哈赤而获得我允诺的婚约的幸运者呢?
乌拉部的布占泰贝勒三年前曾向叶赫送来聘书。布占泰以我的回绝为由与努尔哈赤结盟。哥哥用了与拜音达里相同的方法令布占泰撕毁了盟约。乌拉部随着布占泰被杀而亡。不消说,我的婚约又变成一纸空文。
叶赫现在是一座真正的孤城。在庞大的废墟和叶赫城之间,似乎只剩下了我和努尔哈赤,他已经杀尽了周围的王和贝勒,灭了叶赫部以外所有的部落,也许在他眼里叶赫已经是一座废墟了。谁都明白,在建州与叶赫之间,只剩下最后一场战役。
在1615年5月的最后一天,哥哥和我站在叶赫孤独的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雾霭。
“蒙古部的莽古尔泰尚未婚娶,你不如嫁过去吧。”
“太远了,哥哥。”
“他是最后一个王了。”
“我老了,哥哥。”
“很久以前,我们来自蒙古,你该回到我们祖先的地方去。”
“我生在叶赫,长在叶赫,也该死在这里。”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布扬古贝勒眯起眼睛看着我,他已经忘记了我的年龄。而我自己也不愿再想起。
“我已经到了别人做祖母的年龄。”